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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一阵风

三岔河口那边那块地,各zhong吃的穿的用的玩的应有尽有,无奇不有。码tou上的东西,一半是本地的特产,一半是南来北往的船儿捎来的新鲜货;外来的玩意儿招引当地人,本地的土产招引外来客。于是,走江湖卖艺的都跑到这儿来赚钱吃饭,吃饭赚钱。可是,要想在这儿立足就不易了。谁知dao嘛时候忽然站出一位能人高人奇人?把你一脚踢一个跟斗。

民国元年,一位打山东来的跤手无敌手。个子大赛面墙,肩厚似牛tun,臂cu如大tui,光tou圆脸冒红光;浑shen的肌rou一使劲,好比上上下下到chu1rou球,再动两下,rou球满shenluangun。这小子拿手的本事是摔跤时,两手往对手肩上一搭,就jinjin抓住,腰一给劲,就把对手端起来。你两脚离地使不上劲,他胳膊chang你踢不上他,你有再好的跤法也用不上。他呢?端着你一动不动,你再沉再重也没他劲大。等你折腾够了,他把你往地上一扔,就赛给他玩够的小猫小狗,扔在一边。据说他这手是从小练的一个怪招:端缸。他爹是烧瓦缸的,开tou叫他端小缸,天天端着缸在院里转;等他端缸赛端ji笼子,便换大一号的缸,愈换愈大,直到端起荷花缸赛端木桶,再往里边加水,每十天加一瓢水,等到他端着一缸水在院里如闲逛,这门天下罕见的功夫就练成了。天津的好跤手ting多,可是没人想出能治他的法儿来。

别以为这端缸的山东小子能在三岔河口站住脚。一天,打河北沧州来一位凶悍的汉子,这汉子是练铁沙掌的。人ting黑,穿一件夏布褂子,更显黑;luan糟糟连鬓大胡子,目光凶狠,一看就知不是善茬儿。这人过去谁也没见过,他在山东小子面前一站嘛话没说,把夏布褂子脱下往后一扔,lou出一shenrou赛紫铜,黑红黑红,亮得出奇,rou怎么能这么亮?可是,端缸的山东小子没把他当回事,出手往他肩上一搭,跟手一抓,怪事出来了,居然没抓住;再一抓,还是没抓住,这黑汉子肩上的rouhua不哧溜,赛琉璃瓦,山东小子没遇到过这zhong肩膀这zhongrou,唰唰唰连抓三下,竟赛抓鱼,他忽觉不好——原来这黑汉子半个shen子涂了ting厚的一层油,怪不得这么亮这么hua!可是抓不住对方的肩,端不起来,他的功夫就用不上了。就在他一惊一怔之间,这汉子双掌疾出,快如闪电,击在他的当xiong,他还没明白过来,只觉xiong膛一热,已经坐在五尺开外的地上,耳听围观的人一片叫好。

从这天起,三岔河口这块地,这沧州来的黑汉子是爹。

每天都有人不服,上来较量,个个叫这黑汉子打得像挨揍的儿子。这汉子双掌又快又重,能受他一掌的只待高人。

没想到半个月后就有一位怪人站在他对面。

这人赛个文人,清瘦小老tou,穿件光溜溜dan青色绸袍,一shen清气立在那儿,眼角嘴角带着笑。没等黑汉子开口,他叫shen边一个小伙子帮他脱去外边的chang袍,跟着再把这chang袍穿上。可再穿上chang袍时,他就把两条胳膊tao在袍子里面,只叫两条changchang的袖子空空垂在肩膀两边,像两gen布条。黑汉子说:“你这叫怎么一个打法?”

小老tou淡淡一笑,说:“君子动口不动手,我决不用手打你。”这口气透着傲气。

黑汉子说:“真不用手?那么咱说好了——不是我不叫你用手,我可就不客气了。”

小老tou说:“有本事就来吧。”

黑汉子说句“承让”,上去呼呼几掌,每掌只要扫上,都叫小老tou够呛。可是黑汉子居然一掌也没打上,全叫小老tou躲闪过去。黑汉子运气使力,加快出掌,可是他出手愈快,小老tou躲闪愈灵。一个上攻下击,一个闪转腾挪,围观的人看得出小老tou躲闪的本领更高,尤其是那翻转,那腾tiao,那扭摆,比戏台上tiao舞的花旦好看。黑汉子打了半天,好像凭空出掌。拳掌这东西,打上了带劲,打不上xie劲。一会儿黑汉子就累得呼呼chuan了。尤其小老tou的空袖子,随shen飞舞,在黑汉的眼里,哗哗的,花花的,渐渐觉得好赛和好几个小老tou在打,直到打得他气短力竭,浑shen冒汗,才住手,说了一句:“我服您了。”

小老tou依旧刚才那样,垂着两条空袖笑yinyin、气定神闲地站在那里。他一招没使,没动手,就把黑汉子制服了。这小老tou是谁,从哪儿来,谁也不知。但是打这天起,三岔河口又改名换姓,小老tou称雄。有人不服,上来较量,小老tou还是不出手,就凭着闪转腾挪和两条飞舞的空袖子,叫对手有劲没chu1使,自己把自己累趴下。

看来小老tou要在这块地立一阵子,没过十天,又一位高人冒出来了。

谁也没留神,这些天这位高人一直扎在人群里,欣赏着小老tou“动口不动手”的绝技,琢磨其中的诀窍,也找破绽。这人年轻健朗,穿件白布对襟褂,黑布ku,挽着kutui,lou出的tui肚子像块yingbangbang的圆石tou。这zhong装束的人在三岔河口一带随chu1可见——船夫。他们使桨掌舵扯缆扬帆,练达又min捷,逢到黑风白浪,几下就爬到桅杆ding尖,比猴子还快。可是要想和练武的人——尤其小老tou较量较量,胜负就难说了。

看就看谁比谁绝。

这船夫一上来双手拱一拱拳,就开打。小老tou照例闪转腾挪,叫船夫沾不上自己的边儿。小老tou这双空袖子绝的是,舞起来叫人眼花缭luan,不知该对他往哪儿出拳使掌。袖子是空的,打上也没用。可是谁料这船夫要的正是这双chang袖子。他忽地伸手抓住左边的衣袖,一阵风似绕到小老toushen后,再抓住右边的衣袖,飞快地跑到小老toushen后,把两条袖子结个扣儿,这个扣儿是活扣儿,懂眼的人一看便知,这是系船的绳扣儿。别看是活扣儿,愈使劲挣,扣儿愈死。待这袖子赛绳子扎得死死的,小老tou可就跟gun子一样戳在地上。船夫上去一步蹬上小老tou,两脚站在小老tou双肩上。小老tou看出不妙,摇肩晃膀,想把船夫甩下来。可是船夫任他左晃右晃,笑嘻嘻绞盘着手臂,稳稳地一动不动。船夫整天在大风大浪的船板上,最不怕摇晃。一直等到小老tou没劲再晃,站老实了,才tiao下来,伸手两下给小老tou解开衣袖,转shen便走。

从此,小老tou人影不见,船夫也不见再来。这船夫姓甚名谁?哪门哪派?家在何方呢?

渐渐有了传闻,说这人家在北塘,没人知dao他练过功夫,只说他是个好船夫,在白河里来来往往二十年,水xing好,shen手快,绰号一阵风。有人说前些天在大直沽那边碰见过他,问他为嘛不在三岔河口地上画个圈,显显shen手,多弄点钱。一阵风说,天津这码tou太大,藏龙卧虎,站在那儿不如站在船上更踏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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