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学期你爸新收了个研究生,人挺机灵的,长得也漂亮。刚好人家也是学音乐的,说不定对你那个乐队挺有兴趣呢。要不要认识一下,到时候带上人家一起玩?”
孔潇刷碗的动作顿时一滞,他当然能听懂这话里真实的意思。
父母还是没有放弃,什么理解、反思、接纳,只不过是些涂脂抹粉的谎言,他却信以为真。
他们企图将他掰回“正途”的执念,从未变过。
他突然感到前所未有的疲惫,先前无数的煎熬真的有意义吗?兜了那么大一圈,最后还是回到了起点。
他用沉默作为回答,埋头更加用力地刷碗。孔母看到他这反应,也明白了他的态度。她缓和气氛地笑道:“就是随口一说,又没非要让你怎样。反正都是年轻人,多结交点朋友不也挺好的?”
孔潇只是说:“我不缺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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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孔父也凑过来了:“朋友哪儿还有嫌多的,等会儿我把她微信推给你。”
“不用了。”孔潇感觉自己的耐心已经被耗尽,“今晚你们叫我回来,就是为了这个吗?”
“你这是什么话,叫你回来当然是为了给你过生日,你就非要把我们往坏了想。”孔父不满道,“我们又怎么你了?给你介绍朋友还能是要害你?”
“你明知道我有‘毛病’,你是在害你的学生。”
孔父顿时恼羞成怒了:“不识好歹的东西!你还教训上我了,我这都是为了谁?还不是因为你有这个丢人的毛病!”
表演了一晚上的温情脉脉,至此终于图穷匕见。
那些痛苦的记忆又再涌现,那些好不容易压制的情绪又卷土重来。孔潇听到父亲的吼声,应激地浑身颤抖,手里的瓷碗掉落在地上,发出刺耳的破碎声。
他要离开这里,必须离开。所谓的家已经成为一个只会吞噬他精神与肉体的黑洞,他要去爱人和朋友们所在的地方,在那里才能活下去。
他僵硬地关掉水龙头,转身想要走出厨房。母亲拦住了他,红着眼眶说道:“你还是要走吗?”
他的眼泪比母亲的还先落下了,哽咽道:“你们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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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是爱你啊!你为什么就是不明白我们的苦心?为什么就是不能像别的孩子一样做个正常人呢?”母亲突然捡起地上一块碎片,把尖锐的边缘对着自己的脖子,“你要是非走不可,非要跟那个姓谢的在一起,那我活着也没有意思了。”
这是爱吗?孔潇看着母亲手里的陶瓷碎片,当初他用刀片在自己身上划下的那些伤痕,又怎么算呢?
他闭上眼睛,感觉身体已经摇摇欲坠,想起此时还在等待他的谢焰跟队友们,突然又有了些力量。他不顾母亲的阻拦,执意走到客厅的衣帽架前,戴上了来时的那顶帽子。
“你站住!你要去找那个姓谢的吗?你现在是不是跟他住在一起?”父亲拽住他的胳膊,“以前靠我们养着,现在又靠男人养你?”
孔潇试图挣脱父亲的钳制,哑声道:“你们管不了我。”
父亲一个狠厉的耳光抽在他脸上,打得他趔趄几步,跌坐在了地上。
“我们管不了你?你这种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废物,凭自己挣到过几个钱?住着大房子,开着好车子,到处挥霍,享受着父母的供养还不知感恩,你跟张未璇一样是个白眼狼!”
曾经那些溺爱的证明,一笔一笔都变成了他欠下的巨债。悉心疼爱过他的人,最知道他的弱点,也最知道如何把刀尖扎进他的心。
“我们管不了你?你连这条命都是我们给的!”
命?不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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熟悉的泥沼再次吞没了他,他缓缓陷进那片无边的黑暗里,已经失去挣扎的力气。在泥沼没过头顶时,竟然感觉不到胸口的疼痛了。
也看不见,也听不见,也再记不起谁。
他睁着空洞的双眼,虚弱地说出了最后一句话:“那我还给你们。”
在另一边,谢焰联合姜珏姜玺与郭源远给孔潇布置了一个小型生日派对,就等寿星降临了。眼见孔潇已经迟到很久,打了几个电话给他都不接,发出的信息也得不到回复,大家不免都有些担心了。
“坏了。”谢焰早有所料,“我就知道他爸妈今晚把他骗回去是没安好心,说什么给他过生日,八成是趁机把他关在家里,手机也收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