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雪晨好奇地问:“那你都不生气吗?”
宋小苇有些茫然地看着她。
“他们这样欺负你,你就不想打回去,把书砸在他们头上,把他们的卷子也撕掉吗?”
宋小苇露出微微惊讶的表情,这些选项好像真的不存在于她的脑袋里。
这下段雪晨更搞不懂了,一个人怎么会连愤怒这种本能的情绪都没有呢?
“你今年十三岁是吧?”她问。
宋小苇点了点头。
“才这么小,又刚刚进入叛逆期,不都是最能闹腾的时候吗?别说打架了,你这个年纪连杀了人都不用坐牢,鬼见了都得让三分,怎么就甘愿受委屈呢?”
宋小苇第一次听到有人这么对她说话,感觉还挺有趣,忍不住低头笑了一下。
段雪晨看着又心软了,道:“赶紧吃吧,吃完了早点回宿舍洗漱休息。”
两个人吃完了馄饨,段雪晨也想消消食,便送宋小苇回宿舍,一路上顺便问了点她家里的情况,得知她是跟着妈妈从老家来到这边的,妈妈住在附近的镇上,一个人打工养她。
段雪晨光听她寥寥几句也能猜到,这母女俩的日子定然是过得很不容易的。她的恻隐之心又动了,刚好回女生宿舍要先经过教工宿舍楼,她便对宋小苇说:“你跟我上去,我拿点东西给你。”
因为学校远离市区,上班又早下班还晚,段雪晨和多数老师平时都住学校里,周末才回家。她领着宋小苇进到自己的小单间里,找塑料袋装了几样零食,又从抽屉里摸出一个mp3,一并递给她:“喏,拿着吧,回去跟同学分着吃。”
“谢谢老师。”宋小苇又说了这句话。她看着手里那个红色的mp3,她见过这东西,住对床那个家境比较好的舍友就有一个,应该挺贵重的。
“这个……”她欲言又止,觉得自己不能收下。
“拿着吧。”段雪晨说,“我现在都用手机听歌了,也不太用得上它了。刚好马上就放假,你拿回家听着玩吧。”
回到宿舍,宋小苇在熄灯后偷偷摸摸地在被窝里打开了mp3,上面就那几个按键,也不难操作。她戴上耳机,开始听第一首歌。
前奏刚一响起她就立刻把耳机摘了出来,怎么这么吵?真是吓着人了!
她把音量调低了一点,重新戴上耳机,然后发现不只是音量的问题,是这首歌本身就十分吵闹。
旋律十分霸道地闯进了她的耳朵,令她感到有些震撼,一首歌里竟然能装下这么激烈的感情,听得她的心脏突突地跳,血液也有些发热。
耳机里的女声在唱——
最后一次,听见神父宣告我有罪
落日还早,行刑前我已决意逃跑
是谁听惯了求饶
是谁曾反复祷告
血色翻涌,终见到隐藏太久的刀
1
卑劣的十字架就此破碎
怒海之下应该埋葬着谁
最后一刀,休想要看见我的忏悔
她在被窝里屏息听完,觉得意犹未尽,便又倒回去重新播放一次。mp3只有一个小小的屏幕,显示歌名叫《怒海!》。她看不到歌词,不能很清楚地知道歌词在讲什么,只反复听见什么“血”、什么“刀”,这难道是一首讲述杀人的歌吗?
她用本能去感知,歌里塞满的是一种她已经缺失很久的情绪,是愤怒。
宋小苇反复地听这首歌,越听越没有困意。直到宿管员来第二轮巡楼,实在该睡觉了,她才摘下耳机,关掉了mp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