帕轻轻飘落在地，她皎月般的面容，二八年华，青少艾，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恰好生的合心合意，一一滴都用在刀刃上，黑的发、黛的眉，粉的靥，红的，雪的肌。

日晒屋，蝉鸣林静，夏衫单薄，两名素衣少女在窗下摇着团扇，宝月端来两碗冰雪杨梅荔枝膏，碗里是杨梅染成淡绯红碎冰，浇过薄薄一层蔗，拌了三四样饯果，用小银勺挖嘴中，甘甜冰凉，一倒牙的甜酸。

他凝神望了好半晌，蝉叫得醒着的人燥不堪，恨不得提剑砍了求一方清净，又希望它叫的更大声些，知了，知了，知了，好叫那人也知了他一心思。

妹两人悄声说话。

端午节后，甜酿打定主意闭门不，每日只陪伴施老夫人左右，再和妹几人针线玩耍，消磨度日。

苗儿叹气：“我真是羡慕妹妹，祖母心里念着你，大哥哥也替你打算，这才是亲亲的一家呢。”

宝月从后院来，手中擎着两株虞人，见屋里有清华从容的男，眉年轻新，上披着半爿日光半爿影，是一沉淀已久的气度，手里着本书，听见声响，淡淡的抬瞥她，那神又轻又淡，却气势压迫，冷漠摄人。

甜酿也不知怎么安，只得：“隐约听说，祖母那都备着双份的东西呢，是家中长女，表叔表婶也不能亏待。”

他听得吴江和尼姑两字，心里暗自咀嚼了一番，已经有了计较，打发了梳婆，又寻人去打探旁消息。

“四季里我独夏，火辣辣的日、清凉凉的晚风、甜馥馥的香，到都是闹闹的。”甜酿将嘴中冰雪咽，见苗儿低搅动瓷碗，“苗儿近来常蹙眉，是有什么心事么？”

这样的香躯，就当各缭的彩，朱红碧青，蓝紫藤黄，不拘什么颜，只要在那无暇底的映衬下，都是惊心动魄的艳。

蓝表叔一家住在后罩房，只有四间堂屋，除了一家五外，还有两个十一二岁的小婢女，一个洗衣烧饭的婆，人多住的仄些，却也没有法，近来甜酿也隐隐听见声响，芳儿闹着要自己的屋，把田氏吵得疼，芳儿直吵到了蓝表叔面前，一家人生了好大一回气。

两人说了一番话，苗儿告辞，甜酿送她门，在柳荫下了好一回神，回来将门虚掩上，屋里静悄悄的，吃冰的碗还搁在桌上，也不知宝月去了何，倚窗打了个哈欠，只觉目饧神迷，窝在躺椅上，随手了本书打发辰光。

梳婆寻思一番，笑：“小官人说的是沈氏不成，那是伴着赵安人早晚唱念祝颂的嬷嬷，这嬷嬷是吴江人氏，原是个家的尼姑，十数年前就还俗嫁了人，跟丈夫在金陵开了个粥摊，摊正支在赵大人家的门前，几年前她死了丈夫，自己过不了活，赵安人看她每日里还唱念，索招府，伴随左右伺候。”

她见施少连朝她挥手退下，因那一的施力，心微惧，蹑手蹑脚的往后院退走。

“每年厌夏，总惦记着这一碗碎冰雪。”苗儿，“我素来不喜夏日，却独这个。”

甜酿不过是打个盹，隐约听见旁有声响，以为是宝月，也不甚在意，在躺椅上翻了个。

他又生了别的心意，这样的尤，不该用斑斓彩去缀陪衬，反倒要剥的光洁如新生，置在手心，像蚊蚋血，黄蜂采，一空心的戳肌肤里，一她的彩，像人气的妖那

看着倒不一般。”

她看着苗儿的神，摇了摇扇：“云绮常去姨娘歇玩，我一人冷清清的守着这屋，连个说话的妹都没有，不若搬来和我同住，你我两人向来同同，若能日夜都守在一，最开心不过了。”

施少连和飞舞的白蝶一推门而，没设想是这样的情景，素衣少女躺在椅上假寐，面上覆了幅手绢遮住面容，垂在椅畔的手还握卷书。

他将书卷轻轻从她手中来，淡黄的书上几个小字——虬髯客传，着薄的书册发笑，复又去看她，侧而睡，半边背对着他，白纻衫轻薄，层层叠叠，遮住玉肌肤，却因背拱起的关系，贴在上，显最内里那件主腰的颜，应是薄轻透的绡红料，不然不会有这样的淡绯泽透在白衫下。

“左右……等明年嫁了就好了呀。”甜酿悄声说，“如今已是六月天，再等上一载，就走了这门槛，你瞧这日日走针飞线，日过得多快呀。”

家里的仆丁私下嚼，蓝表叔在外养着，钱得如一般，只等苗儿芳儿嫁去了，后罩房就阔绰够住，家里两个女儿听闻此话，都暗自伤心，芳儿更是指着自己父亲鼻，骂了些不好听的话。

小绣阁里门窗开，槛沿窗下都熏着驱虫的艾草，苦香绵延，甜酿和苗儿在窗下绣绷架上了半日绣活，正各自累得酸脖累之际，甜酿罢手，将绣线咬断：“苗儿，歇歇吧。”

“也就剩下一载辰光，再等等也不妨。”苗儿轻蹙眉，“不怕妹妹笑话，我心里也只盼着嫁去了，任夫家再如何，也不愿再回来了……爹爹和阿娘每每见面，都要吵上一架，不是为我嫁妆，就是为了妹妹的亲事，我在旁听着，心里也不好受。”

苗儿摇摇，抿：“这也不好，我不过是客，哪能日日住在妹妹屋里。”

“也没什么。”苗儿轻声，“只是天，觉得闷难受罢了。”

天气酷，几场午后大雨，小园里的潭都漫至岸石，潭里的睡莲银珠，白暗香沉浮，边绣线和人月季枝垂，惹得鱼儿跃唼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