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不同的道童赶了过来，他们并非紫霄宫所属，而是由其他宫观的大道士派来询问方才异象。

“是掌门真人于七星台突破功法，引动天降祥瑞。”青韵子抢在众人前解释，“多半是七星台之奇异所致——真人现下得回静室打坐巩固本源，师弟们先回去复命吧。”

几个道童正要领命离去，其中一人忽然一拍自己脑门儿，赶紧朝端岚真人拱手躬身禀道：“掌门真人，方才我们来的路上碰见了值守山门的师兄。”

“他们看到……看到玄澈真人独自进了山，真人却说此行不为公事，不让他们通报紫霄宫，哎……毕竟元山派也算自家人，师兄们觉得此事稀奇，又两头难做，便叫我们给紫霄宫报个信。”

端岚真人静静点头知会，打发走这群道童后，一拂自个儿雪白的袍袖，朝天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嗤了一声。

“玄澈那老东西，往日来武当哪次不是把排场铺得跟土皇帝出访似的，怎么这回倒像是在做贼？”

他叫上众人一同离开，往太吾戈临休息之处步去，边走边念：“好巧不巧，正挑在今日……哎，招天尊仙使却招来了小太吾的元神，他……他到底是天尊转世，还是天尊本尊呐？唔、不论哪样，都是非同小可的事——”

“敢问掌门真人，这位玄澈……真人，是元山派的什么人物？小子见识短，从没听说过这名号。”徐萧茂问道。

“就是南宫澈那厮。”端岚真人忍不住又翻了个白眼，“不怪萧茂，是这老东西没半点风骨，爱钱又好色，江湖中人都当他是个俗家人了，以至于这道号都少有人提。”

他好像没损过瘾，又嘀咕了几句：“也不知道这老东西道心一点没修炼，武功是如何练得这么高的，嗐，真邪门……”

徐萧茂面色一惊，忍不住偷偷瞄了梅方旭一眼，拉拉他袖子悄声问：“道长，那你、你和哥哥做那档子事，难道也有损道心？”

“……”梅方旭回以一个淡漠眼神，简短解释道，“修道并非灭欲绝情，否则道门也不会存有房中术这样的修炼法门。”

“玄澈真人……喜欢将自己除魔事迹四处大书特书，为的是名利。按理说他这样心术不正之人，修炼道门功法注定寸步难行。”青韵子见端岚真人神色不安，还低头不停念叨，揣测那位元山派太师尊上武当山究竟为何，怨声载道说着不想应付这老东西，便轻轻搂住他腰身，“而玄澈真人功力却独步武林，少有敌手，阿岚才会说，他这人……邪门。”

“但他并未作过什么大恶，即使我们不愿与他私交，却也得顾着武当与元山两派长久渊源传统。”

“每任武当掌门门下天资最高的徒弟都必须如此——大元山将镇魔法术与这弟子倾囊相授，作为回报，掌门弟子也须以武当独门内功助他们巩固石牢大阵。我们……才不得不将小旭送去他门下修行。”

青韵子看向梅方旭的眼神中抱着歉意：“委屈小旭了。”

“师兄哪儿的话。”梅方旭答，“我在大元山既学了本事，又长了见识，这点难处根本不足道。”

“元山石牢，啧……”顾修远摸摸下巴，“也是个邪门玩意儿。”

几人交谈间，已来到了小院内。

顾修远瞥见徐萧茂满是求知渴望的神情，说：“石牢的事，过会儿再提。方才那一幕太惊人，咱们还是先跟阿临通通气，问问他感受。”

长孙玄客上前几步，叩响了门。

无人回应，屋内也并未传出任何声响。

“……长孙神匠，你这回把阿临累得够呛。”梅方旭看他一眼，走上前直接推开了未落锁的门，压低了声音略带不悦道，“以后还是节制些，他一向精力旺盛，这会儿却睡了这么久还没醒——”

床榻上空无一人。

梅方旭低头，只见地砖上浸染了一大片刺目至极的红色。这滩新鲜血泊仍在缓慢流动，刺鼻的血腥气很快飘了出来。

他还没能从巨大的震惊之中找回理智，只听一声厚重的金铁震鸣之音响起，长孙玄客背在身后的那把巨阙宝剑“锵锒”脱出了革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