识。

太吾戈临再次睁开了眼。

他身上的衣衫不翼而飞，赤裸着趴卧在一处温暖又有弹性的地面上，仔细看去，还泛着奇特的灰红色泽。

四周是死一般的寂静，墨一般的黑暗，只有十数团诡异光晕高悬在头顶，恍如一轮轮猩红的满月漫天同辉。

少年意识恍然，蹒跚着起身，深一脚浅一脚走了片刻，却发觉下方是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渊。

“这……这是哪里？”太吾戈临不禁惊惶低语，“我怎么会在这里？小猫……小猫呢？”

“有人吗——”

死寂无声，天地间似乎只余下他一个人徘徊在此。

他到底还是个稚嫩少年，阅历也尚浅，四周的诡异所见实在邪门至极，此刻心中惧意上涌，一颗泪珠“啪”地落下，直直砸在身下这触感如同活人皮肤一般的古怪地面之上。

这滴泪珠竟然直接渗了进去，没留下一丝痕迹。

接着，他身处的这片平台传来巨大震动，如同地龙咆哮，太吾戈临瘫坐在地，只能死死抓紧地面，同时感受到这平台陡然开始凭空上升。

太吾戈临的心快要从嗓子眼跳出来，他惊惧无措地抬头，发现头顶那十几轮邪异的红月正陨落而下，离他越来越近，仿佛顷刻之间天塌地陷，就要将他这具血肉之躯埋葬其间。

“呜——”

他口中惊呼还未停歇，便终于看清了那些逼近他头顶的红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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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十几只遮天蔽日的巨目，泛着黑红的幽暗光晕，每一只都直勾勾地盯着自己渺小的身躯。地面的震动已经停下，他的世界里又没了一丝声响。

只剩下这一群巨大的魔眼，在无边无际的黑暗中幽幽注视着他。

太吾戈临已经吓得呼吸都停滞了。

被恐惧塞满的脑子里，极不合时宜地冒出个荒唐念头——

它、它不用眨眼吗？

糟糕！太吾戈临倒吸一口凉气——他好像把脑子里的话直接说出来了！

这到底是什么怪物？自己魂不守舍脱口而出的话，会不会把它激怒了！？

“不用。”

巨人的声音浑厚低沉，悠悠回荡在这处轮回之外的虚空。

太吾戈临愣愣看着——看着其中随便一只眼睛，下意识开口，嗓音还在惊惧之中发着颤：“你你你……你会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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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太吾，本座会说话。”

“你，你怎么知道我是谁？！”

巨人好像在笑：“这座阵法，只有小太吾进得来。”

太吾戈临怔愣着，皱眉问他：“你被困在这里？”

“你是……是个很厉害的神仙吧？”少年问，“你叫我太吾，你怎么会认识我？”

巨人的声音更低，却避而不答他的疑问：“本座，是世上最后一尊魔神。”

见巨人对自己没有敌意，少年不禁睁大了眼：“这世上，还有困得住魔神的阵法么？”

“有。”

“什么样的阵法，才有这等神通……”少年喃喃道。

那些眼睛静静凝望着他赤裸的元神之体，久久不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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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骨头。”

“阵法根基，是帝妃的八根神骨，把我困于此地。”巨人缓缓道，“我若破阵，神骨便灰飞烟灭。”

“帝妃？”太吾戈临心中惧意已散，他跪坐在巨人手心，只觉得心底对这尊强大无匹的可怖魔神有着莫名的亲近，压抑不住本能急切问道，“帝妃是谁，是你的爱人吗？”

“呵呵……”巨人的笑声如同遥远云端传来的闷雷，“小太吾……小太吾。本座，想念你的音容……真希望你再留久些……”

“但你本源尽失，神骨……也未归。”

那巨人沉默了片刻，十几只巨眼的眼睑纷纷垂下了些许。

太吾戈临觉得自己大概是神智不清了，竟然在一个堪比山峦之巨的魔神眼中看出了无边的哀痛之意。

“小太吾，更比本座虚弱……若神魂出窍太久，当心迷失在大阵中，与本座一同，永困于此了。”

巨眼们目不转睛看向他的脸，像是想将他的模样牢牢记住。

离太吾戈临最近的一只巨眼，直直悬在他头顶，一滴足足有水缸一般大小的泪团，自那只魔眼的眼角凝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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