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把李侧福晋到现在五年的大小事情全查了个底朝天，内务府里凌总留下了不少得力的人，多审几个，就有眉目了。”见胤礽垂眸看着手上的供词，何保忠小心翼翼地说下去，“从林格格患病，到杨格格患桃廯弃猫、王格格难产一事情均已落石，才还让人寻到了女柳儿的下落……”

何保忠下意识捂着脑袋躲了一下。

就从那供词上看，李氏比他想象中还要猖獗、狠！

话意未尽，但何保忠听懂了，连忙：“才明白。”

或许皇阿玛也很清楚吧？若是赫舍里皇后还在世，绝不会同意他为自己儿选汉军旗、几乎等同于家中落的妻。

“还关着呢，”何保忠赔笑着膝行过来，“等爷吩咐。”

康熙神越发晴不定。

胤礽沉默了会，这事来得正好。他便将那供词扔还给何保忠，站了起来：“你将柳儿亲笔画押的那份拿给李氏，她看了就明白了。若她聪明识时务，你就把柳儿放了，让她回家去。若李氏还有别的不该有的念……”

胤礽疲倦地了额角：“来。”

桌上的灯烛已经许久没剪了，灯火昏暗，那豆大的灯芯在风中摇曳，将胤礽的脸照得忽明忽暗，胤礽搁下了笔，自嘲地笑了，只能怪他生而不祥，克死了额娘。

“柳儿是谁？”胤礽正好看到那名康柳儿的供词。

胤礽决定要利用这几分愧疚，为阿婉谋一个侧福晋之位！

谁让他没有额娘呢……

何保忠还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就回答：“这少说也得几百两呢……哎呦！”

莫说是他，若皇阿玛给老五定个这样的妻，恐怕宜妃早拉着六妹妹、老九一起到乾清大哭特哭、大闹特闹来了。

而今晚康熙提前将他叫来密谈，是为了安他的心，也是愧疚。

毓庆，淳本殿。

他自顾自门去，对何保忠吩咐：“你事办完了，明儿再来回，别惊着程格格。”

“李侧福晋将柳儿送了，还给她一大笔安家银。那柳儿祖籍河南栾川县人，才就派人去把她一家都抓到京城看了起来，没费多少力气，柳儿就招了。”何保忠说到这儿又有心虚，连忙赌咒发誓，“才没伤人命，就分开关着。柳儿一开始抵死不说，后来把她儿提到她门前，她听见幼哭声，便招了。”

“钮祜禄氏……”康熙提笔将那程家女的名字用鲜红的朱砂重重划去，声音已隐隐透怒气，“心也养得越发大了。”钮祜禄氏竟然想在保成上下注，怎能不让他心惊胆战？

完了，这说过了。何保忠顾不上疼，连忙跪下来瑟瑟发抖地请罪：“才……才可没收过这么多银……”

他沉着脸思忖片刻，随后又挑其他几册，一并除名几个，给梁九功，淡淡：“拿去永寿给贵妃，她会明白怎么的。”

胤礽知何保忠没那么大胆，但太监里私相授受、收受贿赂显然已成了风气。敬事房也归内务府辖，这还在凌普上，他之前自个就带贪，底下的人怎么能不效仿！革职查办打他二十大板都轻了！

太走后，康熙又将这两日等候复选的秀女名册都看了一遍。梁九功在一旁伺候笔墨，就见康熙在“汉军镶蓝旗”一册上皱了眉。

“回万岁爷的话，”梁九功连忙弯腰上前，飞快地看了一，他这几日防着万岁爷问话，早让小太监将大选留牌的所有秀女当时是什么情状都记了下来回禀，这时也是略回忆了半晌便回，“八月十八那天只有两位秀女留牌记名，均是钮祜禄贵妃娘娘的主。”

“她原本是林格格的女，后来应当是被李侧福晋收服了，又安排给杨格格伺候。”何保忠已经明白了所有前因后果，“后来杨格格没了，她边所有女太监都打发回了内务府，柳儿也不例外。但才为了查杨格格的事儿，特意留心查了查她那些女太监的下落，发现其他人要不分去伺候别的主，要不在内务府杂活，唯有柳儿一人顺顺当当，还回了河南老家，买了田地宅，招了个赘婿还生了个孩，过得舒舒服服。”

“哦？那打敬事房得多少银？”胤礽突然声打断了他。

何保忠面也不大好看，弓着腰递上两沓血淋淋的供词。

好一个钮祜禄氏！

个兄弟一指婚，唯有他的太妃人选如此古怪，难保不会有人看皇阿玛在防备他这个太，他也将被彻底推上风浪尖。

“才就奇怪了，她那会儿刚到岁数，怎么也得到第二年满了这二十五岁才合乎规矩啊？虽然给敬事房孝敬些银也能有这好事，但她哪有那么多银啊？”何保忠滔滔不绝，讲得忘乎所以，“所以才一下就抓住了这其中的关窍，肯定有人替她四打！这再顺着挖下去，果然就挖到了李侧福晋……”

胤礽写完了五十张大字，心情也平复得差不多了。

他被砚台砸了。

乾清。

“程世福之女？”康熙不悦地念叨声，“这是谁圈中的？”

康熙冷哼一声，已看透了钮祜禄氏的意图，“她以为朕是个瞎聋不成？”

胤礽看不上他那副样，又把笔扔过去。

“你接着说。”胤礽忍下怒气，这些事他现今还不了，皇阿玛也不希望他去整顿内务府，因此他又将心神拉回现在的事情上。

这话就说的很重了，梁九功连忙跪了下去，低不敢听。

何保忠不好意思地笑笑：“是血，用来吓唬人的，审这个的时候就说那个受不住刑已经招了，审那个就说这个招了，其实才哪敢滥用私刑呀，借才十个八个胆才也不敢呀，就这办法好使……”

这时，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何保忠在外跪下磕：“太爷，幸不辱命，您之前代的差事，已经查得差不多了。”

“……”胤礽十分无语，“那柳儿一家呢？”

“你还敢躲？”胤礽离地愤怒了。

胤礽抖了抖供词：“这血哪来的？”

喇立刻现在屋外，亦步亦趋地跟在太爷边，小心伺候着太去时，还回冲何保忠得意地勾了勾嘴角，把何保忠看得牙。

何保忠连忙回来跪好：“才不敢，劳太爷再扔一次，才指定不躲！”

“你下去办事吧，动作小，我去后罩房睡了。”胤礽摆摆手，竟然奇异地不大生气，或许是这个结果与他心中猜测的大差不离，又或许，他对李氏早已失望透，便也生不旁的情绪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