爻很久没有闻到过那股沁人心脾的雪松味儿了。
这要求不难,甚至过于简单,但就是莫名让他心软。卿慕云闷闷地想:似乎每次和这个年轻人在一起都被牵着鼻子走,他好像永远没法掌握主动权。
他第一次在非雨露期时释放自己的信香,虽然只有一点点,但这种行为足以让人面红耳赤,就像是在故意勾引天乾一样。
天乾将他抱得更紧,声音含着笑意道:“我今夜会有一个好梦的,也希望先生梦里有我。”
残烛烧尽,重归暗夜。
没有人再说话,天乾却收到了回答。
卿慕云做了一个梦,梦见七八月的枫华谷,漫山遍野的红枫如燃烧的火焰不着边际。有人牵着他的手在枫林间漫无目的地走,过了好久好久才停下来,回身对他说:“我该走了。”
卿慕云下意识抓紧他:“你要把我一个人丢在这里吗?”但他看不清对方的模样,两人中间像隔了厚厚的云雾。
1
“不是一个人,”他示意卿慕云往回看,“杨霂,我的信香不是红枫,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卿慕云没回身,他知道身后有谁,也知道这大概是他最后一次梦见陆筠,“那你能告诉我,你的信香是什么吗?”
模糊的人影越来越淡,声音也变得渺茫,“不重要的事就不要再执着,杨霂,身后才是前方。”
身后是谁?
他转过身,耀目红枫间一清俊道人,长发高束,眉眼含笑,总是不紧不慢唤他一声“先生”。
西南边陲到扬州路途遥远,为了减少去人多的地方露面,李清爻一次性买了不少干粮,甚至还带了一口小锅。好在卿慕云从长安来带了不少银两细软,逃出来时也没忘从那群人手里拿回来。就是东西太大,他们不得不再买一匹马分开骑乘。
白天好赶路,他们就着烈酒啃干粮,快速填饱肚子后继续上路。天暗下来后就找个避风的山洞或石头坡升火,夜里冷,李清爻捡了足够多的柴才回去。架起锅煮雪水,水沸后再切小块熏肉粒丢进去,混着干粮煮成肉糊糊。
“干粮吃多了不好,还是吃些热食暖身子。”李清爻是这么解释的。其实他一个人逃命时什么都将就,有口吃的就不错了,哪里还管什么冷的热的。但卿慕云不一样,哪怕看上去很年轻,也已过而立之年,不能像他这样胡乱应付。
卿慕云靠着他小口小口吃肉糊,看着篝火烧得旺盛,没由来地开口:“我好像一直很幸运。”
李清爻解开自己的大氅将他拢进怀里,一手搂着他,一手往火堆里加柴。
1
“幼年时有兄长看顾,进长安后有陆筠照拂,后来大家都死了,我却还能平安无事回万花谷继续躲着。”
“以后我护先生。”
卿慕云吃完后将碗放到地上,整个人窝在道士怀里,轻轻“嗯”了声。
寒冬赶路最是艰难,李清爻走南闯北习惯了风霜,加上年轻力壮,倒也扛得住。但卿慕云不行,还没到半个月就病倒了。他们不得不放弃原本的计划,借住到一农户家中。
外边下着雪,卿慕云烧得头昏脑涨,想醒却又醒不了。身边没有熟悉的信香,他睡得很不安稳,梦里一会儿见着卿玉,一会儿见着长公主,他的兄长与嫂嫂都只有一个模糊的身影,光怪陆离,扰人得很。
夜深后门发出“吱呀”的声音,有人扶着他喂药。他迷迷糊糊中尝到苦味不想喝,那人含着药水硬是灌他。他挣扎间按到了什么地方,对方发出急促的闷哼,像是压抑着痛苦。但他眼皮抬不起来,也没办法确认。
翌日,天光薄暮,床上的万花先生就被憋醒了。生了几日热病,最近喝水尤其多,昨天后半夜终于不烧了,满腹水却还没排出去。
他急着下床,没注意身边人的状态,待小解回来才注意到不对。李清爻的警惕性与他不相上下,往常他一动对方就会醒,今天怎么睡得这么熟?他赶忙去看道士,见对方脸色苍白心瞬间悬上,直到探得呼吸才松口气。
他掀开一半被褥,瞧见道士左肩沁着血,正伸手去解衣带就被对方握住手腕。
“先生,疼。”
1
“你去城里买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