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7号这天，他起了个早，买了不少菜回来。
厨房传来一阵咚咚当当的响声，可能在剁着排骨或者其它什么费劲儿的东西，刀刃碰撞案板的声音，一下一下沉重的回dang在稍显昏暗的屋子里。
屋子不大，简单的两室一厅一卫，木制的老式橱柜，桌椅，能看到因年代而老化的腐蚀痕迹。
通过客厅唯一那扇窗，光线并不怎么能照进屋里，成排的老房子门对门的挨在一起。这chu1弄堂的光线，被隔绝在拥挤的建筑之外。
太过老旧的地方。三年前这里也曾计划拆迁，妈妈为此高兴了很久，后来，一天又一天，不知不觉就因为各zhong原因搁置到现在，妈妈从没放弃过，她总跟我说等拿到钱换个光线好的大房子，让我能有个学习的好环境，提到学习她比什么都要上心。然而现在她再也不需要为我cao2心了。
我看向柜子上方，正中央的黑白照片，照片里的女人带着熟悉的笑容。在脑海规划了无数遍的拆迁款，直到她死去也像个泡影一样破掉了。
厨房的动静不知什么时候停了下来，屋里飘dang着食物香味，他哼着歌陆续的端菜上桌。四菜一汤，一个人吃未免丰盛。
依照家乡的旧习俗，吃饭前给死去的人先摆上一碗饭。他拿着白瓷碗舀了一勺米饭放在妈妈遗像前，米饭冒着腾腾热气，妈妈的视线好像隔着白雾正慈爱的望着他。
死人也能吃饭吗？我心里这么想，走过去看了看餐桌，排骨，炒dan，清蒸鱼，土豆，豆腐汤……看起来真不错。
时针指向9点20的时候，门外响起敲门声。他ca了ca嘴，放下筷子，朝着门的方向看，似乎也想不到谁会这时候来。
“谁啊？”
“是我，小徊，今天得空了来看看你。”，片刻，门的另一侧传来回答声。
妈妈死后这还是男人第一次上门。
一阵无声，门外又补充，“我和你阿姨给你妹妹去买衣服，离你这近，给你也带了双鞋。”
他走过去开门。门外大肚便便的中年男人夹着牛pi包，两手提着印有品牌logo的购物袋，见门开了，红run的脸上挤出一个笑。
“你看喜不喜欢，这是小美特地给你选的。”，男人递过去包装着鞋子的jing1美购物袋，又歪过tou对着旁边的小女孩ruan下声音，“咱们乖乖特地给哥哥挑的对不对？”
十岁的小女孩只顾低tou玩着怀里的平板电脑。
“唉，这孩子……”，男人chong溺的笑了一下，收敛起笑意，重新看向他说，“我也是今天才知dao消息，怎么会发生这zhong事？平常我就让你妈少忙点，每天那么早就起来卖早点，能不出事吗，钱挣得再多也没shenti重要啊。”
听着男人的话，他垂下眼，没说话。
沉默缓慢的扩散开来，男人叹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从pi夹数出一叠钱，“这钱你拿着，有事就给我打电话，你妈不在了，还有我呢。”
他没接。
“拿着吧，就当你后面给小美的补课费用我一起给你了，这事你别告诉你阿姨。”
“谢谢叔叔。”
关上门，他将钱放进卧室的抽屉，回到餐桌继续吃饭。那双鞋被扔在门口的鞋架上。
从窗hu抬tou望，能看见狭窄的巷子上方，高远蔚蓝的天空。随着笔芯mo挲的刷刷声，印上白纸的便是这样一副景象。
我站在旁边看着他画。心中给出很高的评价，至少比我水平高多了。要在往常，妈妈看见肯定会唠叨不务正业，不如多听点英语听力这类的话，所以后来我从来只关起房间琢磨我那点小爱好。
还差最后一点细节的时候，口袋里的手机响了，他搁下画笔接起来听。殡仪馆的来电。通知去领妈妈的骨灰。
11月7号这天，是妈妈死去的第三天。本来当天就能领到骨灰，因为我耽误到现在，我很过意不去，妈妈活着的时候尽让她cao2心，现在想zuo点什么，却什么也没办法办到。
已经入冬，气温渐低，出门前他多加了件mao衣，走出门的一刻依然被弄堂迎面而来的风chui了个哆嗦。
这会儿，走dao上冷清得很，只听得他一个人的脚步声，偶尔看到几个老人三三两两的围坐在家门口闲聊。
昨天下过雨的青石路，积聚着小小的水洼，空气chaoshi得像有蛇爬过pi肤，shishi冷冷的令人不适。
他靠边走，离墙bi隔着一点距离。两边早已发灰的墙砖遍布大块的霉斑。我缩了缩脖子。这里时刻弥漫着一gu有什么正在腐烂的味dao。
走了二十多米，经过一个拐角时，他撞上了一个老人。“哎哟”，老人提着的苹果gun了一地。
他蹲下shen捡。老人眯着眼看了他一会儿，似乎是在努力分辨这是谁家的孩子。
“nainai，对不起，我刚刚没看路。”，他装好苹果递给老人。
“哎呀，是小徊啊，没事没事。”，老人认出来了，拿出两个苹果sai到他手上，“你拿回去吃，孩子。”
老人是我家前面的张nainai，和孙子两人生活，儿女常年在外打工。巷子不大，家家huhujin挨着，妈妈zuo好早点，总是给各家上学的孩子送上一点，邻里关系chu1得和谐。
“不用了，nainai，家里有水果……”
“拿着吧。”，老人握住他的手，chang叹一声，语重心chang的说，“你妈妈很苦啊，平常她跟我们聊起你，笑得都合不拢嘴，她是满满的自豪啊，搞得我们都很羡慕，不像我们家里的臭小子，学习一塌糊涂的，你妈妈这一走，你可更得努力啊，不能叫她失望了……”
我听着他们对话，注意力不由得被对面一只liu浪猫xi引，一只蹲在狭窄feng隙中的liu浪猫，两个碧绿的眼珠子正对着我们，从幽暗的yin影里she1出奇异的光。
我想，它正观察着我们，也许我们阻挠了它原本外出觅食的计划。
其实准确说那猫所在的地方，是个勉强容得下一人行走的死胡同，胡同往里有个能够向右的拐角，那里是liu浪猫的大本营。小时候我们几个顽pi的孩子，经常在那里和大人玩着躲猫猫的游戏。没有人会去那里，我很清楚这点。
我冲着那白猫吐she2tou，猫迅速闪进右边死角，不见了。在它本来的位置，我看见之前被它挡在shen后的东西，一只lou出墙bi半截的脚掌。
在腐烂了吧。
“我知dao的，nainai。”
他点了点tou，扬起微笑。
老人凹陷的眼睛闪烁着不明意味的光芒。那zhong怜悯的眼神，妈妈死后，每个人都是这zhong眼神，无时无刻不在提醒我，以后你得一个人活在世上了。
然而，目前出现了远比那更糟糕的情况。
我无法与任何人诉说。
“这是妈妈对我的惩罚吗？”
遗像上的母亲微笑的看着我，没有回答。
傍晚这会儿，透过小小的窗，光线不太能照亮屋子。他拉开房间的灯，将取回来的骨灰盒摆在妈妈的遗像后面，接着，点燃了一支香。
殡仪馆老tou那儿买回来的香，没完没了的推销，大有zhong不买不让走的架势。
烟雾袅袅上升，nong1厚的香味弥漫开来，思绪好像也变得清楚许多。我再次shenshenxi上一口。
看来那老tou没说谎。
能让死者得到平静的香。
zuo完这些，他转shen回到卧室。
卧室不大，布置却比外面jing1心得多，书桌青翠的君子兰，隔光良好的绒布窗帘，还有那一面贴满整个墙bi的奖状。我撇了撇嘴。这还只是其中一bu分，更多的被妈妈细心收藏在一个方盒子里，每每来了客人，她总要借着五花八门的理由闯进卧室，好让房门敞开，使这面贴满奖状的墙清楚的落进客厅那tou的客人眼里，说上一两句“你儿子得了这么多奖，真厉害啊”，得到这句话她才肯捂着嘴笑得连连摆手。
老实说我到现在都不明白，为什么不干脆贴在最显眼的地方。
回过神的时候，他已经坐在书桌前摊开了练习卷。我走到他背后看，他在练习卷名字那栏写下“江徊”。
江徊。
这个跟了我17年的名字。
“真烦，明天又要上学了。”，他不满的嘟囔着，手中的笔却没停下来过。
看，连不想上学的心情都跟我一模一样。
房间安静得只能听到笔纸刷刷的声音。
这间房特地zuo了隔音chu1理，要不然现在肯定能听到巷子家家huhu的动静，炒菜的，洗碗刷盘的，饭桌上你来我往的。
妈妈跟对面人家一直不太对付，他家总爱饭点大敞着门，邀来朋友几个聚在一起chui牛喝酒，直到半夜还能听到不断的欢闹声。为这事儿吵过几次无果后，妈妈怕耽误我学习，咬咬牙给我的房间加装了隔音板。
我躺到床上，无聊的翘着二郎tui看他。
书桌的台灯把他的侧脸lun廓照的nuanrongrong的。
chang的不赖。
我给出满分的评价。
他搁下笔，合上卷子，应该完成了练习卷。
下面要干嘛呢？
我跟着他，走进卫生间。
花洒pen出热水。
眼前的shenti我再熟悉不过，实在没什么看tou。他草草涂抹着沐浴lou。xiong膛那片狰狞的红色疤痕随着时间已经淡去许多。那是小时候的tang伤，妈妈第一时间带我去了医院，可是痕迹依然留了下来，问了许多医生也说没办法去除。
每当妈妈看到这片痕迹，总会歪过tou，偷偷抹掉几滴自责的泪珠。
卫生间充斥热腾腾的水汽，镜子附着着一层薄雾，我偏过脸，除了白色瓷砖空无一物。
水声停了。
他洗好走出来，冲着镜子开始chuitou发。
chui风机轰轰响着。
镜子里17岁的男生抿着薄薄的嘴chun，不说话的时候看起来很乖。
我伸出手在他眼前比划着作弄的动作。他刘海下的睫mao眨了眨，关掉chui风机，转shen穿起睡衣来。
“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我大声问。
他不理我。
拉开卫生间门，关掉了客厅的灯。
卧室透出来的光线，照着客厅灰蒙蒙的lun廓。
“晚安。”，在进入房间前，他对着柜子上的遗像说。
遗像中的妈妈嘴角噙着一丝神秘的笑意。好像永远在zuo出某zhong回应。
门吱呀一声关上，母亲的微笑rong入周围的黑暗。
厨房传来一阵咚咚当当的响声，可能在剁着排骨或者其它什么费劲儿的东西，刀刃碰撞案板的声音，一下一下沉重的回dang在稍显昏暗的屋子里。
屋子不大，简单的两室一厅一卫，木制的老式橱柜，桌椅，能看到因年代而老化的腐蚀痕迹。
通过客厅唯一那扇窗，光线并不怎么能照进屋里，成排的老房子门对门的挨在一起。这chu1弄堂的光线，被隔绝在拥挤的建筑之外。
太过老旧的地方。三年前这里也曾计划拆迁，妈妈为此高兴了很久，后来，一天又一天，不知不觉就因为各zhong原因搁置到现在，妈妈从没放弃过，她总跟我说等拿到钱换个光线好的大房子，让我能有个学习的好环境，提到学习她比什么都要上心。然而现在她再也不需要为我cao2心了。
我看向柜子上方，正中央的黑白照片，照片里的女人带着熟悉的笑容。在脑海规划了无数遍的拆迁款，直到她死去也像个泡影一样破掉了。
厨房的动静不知什么时候停了下来，屋里飘dang着食物香味，他哼着歌陆续的端菜上桌。四菜一汤，一个人吃未免丰盛。
依照家乡的旧习俗，吃饭前给死去的人先摆上一碗饭。他拿着白瓷碗舀了一勺米饭放在妈妈遗像前，米饭冒着腾腾热气，妈妈的视线好像隔着白雾正慈爱的望着他。
死人也能吃饭吗？我心里这么想，走过去看了看餐桌，排骨，炒dan，清蒸鱼，土豆，豆腐汤……看起来真不错。
时针指向9点20的时候，门外响起敲门声。他ca了ca嘴，放下筷子，朝着门的方向看，似乎也想不到谁会这时候来。
“谁啊？”
“是我，小徊，今天得空了来看看你。”，片刻，门的另一侧传来回答声。
妈妈死后这还是男人第一次上门。
一阵无声，门外又补充，“我和你阿姨给你妹妹去买衣服，离你这近，给你也带了双鞋。”
他走过去开门。门外大肚便便的中年男人夹着牛pi包，两手提着印有品牌logo的购物袋，见门开了，红run的脸上挤出一个笑。
“你看喜不喜欢，这是小美特地给你选的。”，男人递过去包装着鞋子的jing1美购物袋，又歪过tou对着旁边的小女孩ruan下声音，“咱们乖乖特地给哥哥挑的对不对？”
十岁的小女孩只顾低tou玩着怀里的平板电脑。
“唉，这孩子……”，男人chong溺的笑了一下，收敛起笑意，重新看向他说，“我也是今天才知dao消息，怎么会发生这zhong事？平常我就让你妈少忙点，每天那么早就起来卖早点，能不出事吗，钱挣得再多也没shenti重要啊。”
听着男人的话，他垂下眼，没说话。
沉默缓慢的扩散开来，男人叹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从pi夹数出一叠钱，“这钱你拿着，有事就给我打电话，你妈不在了，还有我呢。”
他没接。
“拿着吧，就当你后面给小美的补课费用我一起给你了，这事你别告诉你阿姨。”
“谢谢叔叔。”
关上门，他将钱放进卧室的抽屉，回到餐桌继续吃饭。那双鞋被扔在门口的鞋架上。
从窗hu抬tou望，能看见狭窄的巷子上方，高远蔚蓝的天空。随着笔芯mo挲的刷刷声，印上白纸的便是这样一副景象。
我站在旁边看着他画。心中给出很高的评价，至少比我水平高多了。要在往常，妈妈看见肯定会唠叨不务正业，不如多听点英语听力这类的话，所以后来我从来只关起房间琢磨我那点小爱好。
还差最后一点细节的时候，口袋里的手机响了，他搁下画笔接起来听。殡仪馆的来电。通知去领妈妈的骨灰。
11月7号这天，是妈妈死去的第三天。本来当天就能领到骨灰，因为我耽误到现在，我很过意不去，妈妈活着的时候尽让她cao2心，现在想zuo点什么，却什么也没办法办到。
已经入冬，气温渐低，出门前他多加了件mao衣，走出门的一刻依然被弄堂迎面而来的风chui了个哆嗦。
这会儿，走dao上冷清得很，只听得他一个人的脚步声，偶尔看到几个老人三三两两的围坐在家门口闲聊。
昨天下过雨的青石路，积聚着小小的水洼，空气chaoshi得像有蛇爬过pi肤，shishi冷冷的令人不适。
他靠边走，离墙bi隔着一点距离。两边早已发灰的墙砖遍布大块的霉斑。我缩了缩脖子。这里时刻弥漫着一gu有什么正在腐烂的味dao。
走了二十多米，经过一个拐角时，他撞上了一个老人。“哎哟”，老人提着的苹果gun了一地。
他蹲下shen捡。老人眯着眼看了他一会儿，似乎是在努力分辨这是谁家的孩子。
“nainai，对不起，我刚刚没看路。”，他装好苹果递给老人。
“哎呀，是小徊啊，没事没事。”，老人认出来了，拿出两个苹果sai到他手上，“你拿回去吃，孩子。”
老人是我家前面的张nainai，和孙子两人生活，儿女常年在外打工。巷子不大，家家huhujin挨着，妈妈zuo好早点，总是给各家上学的孩子送上一点，邻里关系chu1得和谐。
“不用了，nainai，家里有水果……”
“拿着吧。”，老人握住他的手，chang叹一声，语重心chang的说，“你妈妈很苦啊，平常她跟我们聊起你，笑得都合不拢嘴，她是满满的自豪啊，搞得我们都很羡慕，不像我们家里的臭小子，学习一塌糊涂的，你妈妈这一走，你可更得努力啊，不能叫她失望了……”
我听着他们对话，注意力不由得被对面一只liu浪猫xi引，一只蹲在狭窄feng隙中的liu浪猫，两个碧绿的眼珠子正对着我们，从幽暗的yin影里she1出奇异的光。
我想，它正观察着我们，也许我们阻挠了它原本外出觅食的计划。
其实准确说那猫所在的地方，是个勉强容得下一人行走的死胡同，胡同往里有个能够向右的拐角，那里是liu浪猫的大本营。小时候我们几个顽pi的孩子，经常在那里和大人玩着躲猫猫的游戏。没有人会去那里，我很清楚这点。
我冲着那白猫吐she2tou，猫迅速闪进右边死角，不见了。在它本来的位置，我看见之前被它挡在shen后的东西，一只lou出墙bi半截的脚掌。
在腐烂了吧。
“我知dao的，nainai。”
他点了点tou，扬起微笑。
老人凹陷的眼睛闪烁着不明意味的光芒。那zhong怜悯的眼神，妈妈死后，每个人都是这zhong眼神，无时无刻不在提醒我，以后你得一个人活在世上了。
然而，目前出现了远比那更糟糕的情况。
我无法与任何人诉说。
“这是妈妈对我的惩罚吗？”
遗像上的母亲微笑的看着我，没有回答。
傍晚这会儿，透过小小的窗，光线不太能照亮屋子。他拉开房间的灯，将取回来的骨灰盒摆在妈妈的遗像后面，接着，点燃了一支香。
殡仪馆老tou那儿买回来的香，没完没了的推销，大有zhong不买不让走的架势。
烟雾袅袅上升，nong1厚的香味弥漫开来，思绪好像也变得清楚许多。我再次shenshenxi上一口。
看来那老tou没说谎。
能让死者得到平静的香。
zuo完这些，他转shen回到卧室。
卧室不大，布置却比外面jing1心得多，书桌青翠的君子兰，隔光良好的绒布窗帘，还有那一面贴满整个墙bi的奖状。我撇了撇嘴。这还只是其中一bu分，更多的被妈妈细心收藏在一个方盒子里，每每来了客人，她总要借着五花八门的理由闯进卧室，好让房门敞开，使这面贴满奖状的墙清楚的落进客厅那tou的客人眼里，说上一两句“你儿子得了这么多奖，真厉害啊”，得到这句话她才肯捂着嘴笑得连连摆手。
老实说我到现在都不明白，为什么不干脆贴在最显眼的地方。
回过神的时候，他已经坐在书桌前摊开了练习卷。我走到他背后看，他在练习卷名字那栏写下“江徊”。
江徊。
这个跟了我17年的名字。
“真烦，明天又要上学了。”，他不满的嘟囔着，手中的笔却没停下来过。
看，连不想上学的心情都跟我一模一样。
房间安静得只能听到笔纸刷刷的声音。
这间房特地zuo了隔音chu1理，要不然现在肯定能听到巷子家家huhu的动静，炒菜的，洗碗刷盘的，饭桌上你来我往的。
妈妈跟对面人家一直不太对付，他家总爱饭点大敞着门，邀来朋友几个聚在一起chui牛喝酒，直到半夜还能听到不断的欢闹声。为这事儿吵过几次无果后，妈妈怕耽误我学习，咬咬牙给我的房间加装了隔音板。
我躺到床上，无聊的翘着二郎tui看他。
书桌的台灯把他的侧脸lun廓照的nuanrongrong的。
chang的不赖。
我给出满分的评价。
他搁下笔，合上卷子，应该完成了练习卷。
下面要干嘛呢？
我跟着他，走进卫生间。
花洒pen出热水。
眼前的shenti我再熟悉不过，实在没什么看tou。他草草涂抹着沐浴lou。xiong膛那片狰狞的红色疤痕随着时间已经淡去许多。那是小时候的tang伤，妈妈第一时间带我去了医院，可是痕迹依然留了下来，问了许多医生也说没办法去除。
每当妈妈看到这片痕迹，总会歪过tou，偷偷抹掉几滴自责的泪珠。
卫生间充斥热腾腾的水汽，镜子附着着一层薄雾，我偏过脸，除了白色瓷砖空无一物。
水声停了。
他洗好走出来，冲着镜子开始chuitou发。
chui风机轰轰响着。
镜子里17岁的男生抿着薄薄的嘴chun，不说话的时候看起来很乖。
我伸出手在他眼前比划着作弄的动作。他刘海下的睫mao眨了眨，关掉chui风机，转shen穿起睡衣来。
“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我大声问。
他不理我。
拉开卫生间门，关掉了客厅的灯。
卧室透出来的光线，照着客厅灰蒙蒙的lun廓。
“晚安。”，在进入房间前，他对着柜子上的遗像说。
遗像中的妈妈嘴角噙着一丝神秘的笑意。好像永远在zuo出某zhong回应。
门吱呀一声关上，母亲的微笑rong入周围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