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不是吗？”太皇太后嘿嘿笑了两声，“不过我还没想好该把罪名在谁上，似乎昼妃是个不错的人选。”

瑶帝懒得追究他直呼其名的罪过，同时也认真想了想，说：“朕要是情不仁厚，你早就是个死人了。”

太皇太后的睛锁住瑶帝冷峻的脸庞，心下疑惑，从宗庙撤牌位是大事，他却一儿风声都没听到，八成是瑶帝偷偷的，所以才没有引起其他人注意。想到此，他忽然想笑，面前曾经以耍小聪明着称的十三皇就算当了皇帝也还是以前那副德行，正经事不，专会暗地里勾当。许久后，他移开视线，一气又缓缓吐，神稍霁，带着罕有的疲惫说：“随你便吧，现在只说前。你到底想怎么样，让我承认虚乌有的罪状？还是让我放弃映嫔？”

“你居然把这件事说得这么轻松？”瑶帝为对方的直白到不可思议。

“你要这么想就大错特错了。应氏乃丹之首，他们把最引以为傲的孩送，结果却不明不白地死了，你觉得他们会善罢甘休吗？”

“他们不会怎么样的，一群只会舞文墨的人罢了，朕岂会怕？”

“你真想走到那一步吗？”太皇太后，“抛开所有恩怨不提，就那么想打仗？须知一旦燃起战火，后面的事就难以控制了，星火可燎原，别等火势大了再浇，那样是没用的，必须得从源掐掉才行。”

瑶帝找了地方坐下，随意问：“那依你看这个源该怎么掐掉？”

“正是，委屈了皇贵妃和季将军。”

瑶帝觉得疼，太，说：“那么既然一切都是映嫔主使，那碧泉也就是无辜的了？”

太皇太后举起手，了个安抚似的动作，继续：“无所谓了，但我现在要告诉你的是，别小看舆论。你纵使不知为帝之，也总该听说过‘能载舟亦能覆舟’这句话吧。知代表什么？”

“你……”

瑶帝：“好吧，终于达成共识了。”他站起来，一刻也不停留，大步走，将一个皇帝最昂首立的背影留给太皇太后。他坐上御辇，在回途中，述了谕旨

“不需要撼动，昼妃在毓臻里大可以枕无忧，只是朝廷是不会对一个涉嫌谋害他人的妃有好印象的。舆论会杀死他，让他止步于此。”

“民心是什么？”太皇太后忽而笑了，“一千个百姓有一千个民心，十万个百姓有十万个民心，云华八千万人，有八千万民心。你坐在红墙内的皇座上，真的能听见？就算能，又能听见几个？”

“我帮你理。”

“啧啧啧，”太皇太后忽然摇，慢慢走回座位，绣着金边的黑袍蹭在地面，发窸窸窣窣的声音。从后面看，他的发几乎全白了，只能偶尔看见一两灰黑的发丝夹在白发中，很像是素白缎上的几污迹。瑶帝心想，老而不死是为贼，说的就是面前的人吧，都一把年纪了也不想着积德行善，偏要搞些小动作，这人活着就是窃取其他人的生存空间。“梁瑶，你究竟有没有受过半为帝王者该有的教育？当年立你为储君时一众大臣都夸你天资聪颖、博闻多识、情仁厚、品行端庄，可直到现在，我都没看来你和这些形容词有什么关系，他们仿佛说的是另一个人。”太皇太后说。

“皇帝听不见民心，他听到的叫舆论。所谓舆论就是民心的提炼与升华，谁掌握舆论，谁就掌握民心。你若还不明白，那我不妨打个比喻。帝国是艘船，皇帝是船长，而丹应氏则是那可多可少的。他家名士辈，几乎人人都会写一手好文章，往好了说是文采斐然，往坏了说就是惯会玩文字游戏，经过数代的开枝散叶，追随者不计其数，人脉更是宽广。一旦他们不认同映嫔的结局，必定会采取行动。到时候陛下一定会被诛笔伐，而真到那时，只需应氏的一篇征讨檄文，天下就会大。”

“什么？”

“他不可能害人！”

“朕不相信你会这么好心。”

“在你里他是无害的绵羊，可在那些人的笔下，他就是一条毒蛇。”

“没什么大不了的。”太皇太后昂起傲的颅，目光下垂，蔑笑，“不过就像我刚说的那样，我是最讨厌起纷争的，所以咱们还是平平安安的，对你我乃至整个云华都有好。”

“我可以说服应氏接受现实，我是太皇太后，方家是四大家族之首，在很多事上拥有话语权，就映嫔的事来说，我能帮你免于陷舆论漩涡。”

“朕倒想听听舆论会怎么说。”

“你想说什么？”

瑶帝目凶光，咬牙切齿：“朕当然敢。既然你不让朕的嗣父宗庙，那他也别想。”

“民心。”瑶帝不耐烦，“朕当然知。”

“他们若当真这么，朕会以谋逆大罪论，朝廷自会派兵置。”

门太后？你还不知呢吧，在你去行的第二天，朕就让人把他的牌位从宗庙撤下了。”

瑶帝沉默了。

“你怎么敢？！”

“朕若相，你就要废帝？”

“他们这么毫无意义，没有朕的应许，无人能撼动昼妃。”

“舆论会说他死于后争斗。”

“所以，你也承认自己昏庸无能了？”太皇太后丝毫不把威胁当回事儿，自嘲，“我当时也是昏了，听信了谎言。”

“两者不冲突。映嫔横竖都是死，而你依然是行刺主谋，这两件事没关系。”

太皇太后继续：“事不能太绝，你若真苦苦相，那我也就只有鱼死网破了。最终呈现的是什么结果，就给老天爷裁定去。”

“不无可能，梁氏宗亲何其多，还愁找不个听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