迪瑞笑着,他觉得自己从来没有这么放松过,从来没有这么安心过。他把手放了下来,就这么随意地搭放在自己的腿上面。他整个人向后靠在轮椅上,摆出一副轻松的模样,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这时候的他就像一个在自家院子里晒晒太阳的人,等太阳落山后,他可以自由地回到家里,享受一顿美味的晚餐。他不用担心什么,也不用害怕什么,他只是一个可以平淡的过完这一生的,藏匿在人群之中的普通人。
“你想去周围看看吗?”金看着迪瑞这副模样,也忍不住替他高兴,她站在这儿站了很久,才开口询问迪瑞。
而迪瑞只是轻轻地摇头,他依旧闭着眼睛露出笑容,过了一会,他才张开双唇,用轻柔地声音说:“不用了,我只是想再待一会,就这样待一会,哪儿也不去。”
......
卡诺斯坐在行驶飞快的车子上,他坐在后座里任由从打开的窗子钻进来的猛烈的风吹拂自己黑色的长发。车子路过泥泞的土里,路过沾着露水的草地上,路过一片野花田,他就这么闭上眼睛,全心全意地用灵敏地鼻子嗅着四处飘来的气味。
泥泞地土里有着尘土地味道,在土的下面还埋葬着动物腐臭的尸体的味道,它穿过泥土,乘着风就这么钻进卡诺斯的鼻腔里。随后而来的是混着露水的青草气味,以及夹杂着草香的野花的香味。
卡诺斯忘情地抓捕这些气味,这让他觉得心情愉悦。
没过一会,他慢慢睁开那双黑曜石一样的,充满危险气息的眼眸,他看着身旁一闪而过的景象,它们就像一幕幕残影一样,只停留了一小会。他看着,看到树上结出来的野果,他忽然想到了歇吉莉。
想到了在房间里的歇吉莉抽着烟,朝他递来了一个散发着淡淡腐臭的,他从未见过的红色野果。
“你要尝尝吗卡诺斯?”歇吉莉把果子凑到他的眼前,勾起漂亮的红唇对他说。
于是卡诺斯带着感激而兴奋的心情接过了这个圣女施舍给他的果实,他当着歇吉莉的面,一口一口地把那个内里已经开始腐烂的,苦涩的果实吞进肚子里。他吃到了软烂发臭的果肉,夹杂着浓烈的发酵酒精的味道,他吃到了虫子柔软的尸体,甚至感受到它还在自己的口腔里蠕动。
但是卡诺斯却微笑着把那个果子吞了下去。
他觉得反胃,又感到幸福,这是歇吉莉送他的东西,这是歇吉莉对他忠诚的考验,而他顺利通过了这个考验,得到了神明的嘉奖:歇吉莉允许他亲吻她充满淡淡香味的手背。
想到这儿,卡诺斯忍不住在露出了幸福的笑容。尽管在那天回去以后他在厕所里开始剧烈地呕吐,他感觉到有人拿着锋利的刀子切割自己地胃袋,感觉到像是一个巨人就这么紧紧地捏住他的肚子,像是要把它捏碎一样。
他把胃液都吐出来了,连同还未消化干净的果肉和几乎看不见的虫子尸体一起吐在水槽里。
当他被送进医院的时候,医生告诉他他中毒了。
但他并不怪歇吉莉,只是觉得可惜,自己没能好好消化那个珍贵的果实。
“我应该好好吃掉它的。”卡诺斯坐在车子里想着那颗野果说,他露出了懊悔而自责的神色,他的眼睛里充满悲伤。
“是因为我没能吃掉你奖赏给我的果实,所以你像惩罚罪人一样惩罚我吗?”卡诺斯自言自语地发出疑问。
是因为我不够忠诚,所以你才从我身边离开吗?卡诺斯就这么想着。
他不清楚,也并不想得到答案,毕竟歇吉莉已经回来了,她就在自己的身边哪儿也去不了。
“尽管你有些变化,但我知道是你,我也仍旧深爱着你。”说完这些,卡诺斯就把车窗关了起来,他靠着柔软的椅背,看着原本昏暗的天变得明亮起来了。
这是第八天。卡诺斯在心里算着日子,他已经很久没见到过歇吉莉了。
在第七天的时候他终于处理好了喀尼萨城的那些麻烦事,他让自己的手下买了最新鲜的水果装进车子里面。所有人都告诉他可以在这儿休息,等到第二天早上吃过早餐再回去,但卡诺斯拒绝了。
他在第七天中午就让司机开着车带着他离开喀尼萨城,他一路上不停地催促着,一次又一次让司机加快速度,尽管车子几乎已经要飞起来一样,卡诺斯仍不满足。
得再快些。他张开口催促着。
再快些。他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