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寅川出去后，贺程才松了一口气，他现在就是柯寅川的一个物件，心情好了风平浪静，心情不好任心施为。他尽量让自己将心放宽，可到底前面将近三十年的人生，将他框在了一个与如今生活完全不同的观念里。他甚至怀疑当初答应柯寅川同意jiao易这件事，到底是不是真的，他在后面一日复一日的复盘中，都无法将逻辑推向“同意”那一个选项。

那不是一个工科博士应该zuo出来的判断，更像是一个生意人。但是今时今地，又清楚明白地告诉他，是的，他的逻辑在如此重要的事上，失效了。贺连山shen上zuo商人的血ye，到底也liu淌在了他shen上。

张叔在他shen后站了十多分钟，也没见人抬tou，他在外tou，并不知晓里tou情形，怕俩人又闹了不愉快，于是小心翼翼的问：“贺老师，还要吃点什么么？”

“不用了。”贺程见他面上隐有担忧，浅笑着说：“今天晚上那dao鱼吃的多了，现在也不饿，辛苦你了。”

竟是挑了一样的说辞，张叔叹了口气，一面收拾桌上的碗碟，一面念叨：“你别怪我啰嗦，我年纪大了，心里tou藏不住话。”

这是要劝人了，贺程脸上的笑变成了苦笑：“哪里。”

张叔斟酌了一下，才说：“你就算不说，我也看得出来，这半个月你住得不开心。”他看着贺程的shen褐色的眼睛，那里tou没什么情绪，才接着说：“可是贺老师，你要明白，这日子，开心是一天，不开心也是一天，你shenti不好，要是心情再不好，就好得慢。说句不厚dao的话，你要是不想在柯总这里待着，也要养好了shenti，再想其他的。”

贺程刚来那天夜里阵势很大，呼啦啦一群人抬着，还跟着几个医护。张叔在别墅好几年了，第一次见到这zhong阵势，吓得以为是柯寅川受了什么伤，可是要是柯寅川，私人医院的ding级病房chang期对他们这些天之骄子开放，又怎么会留在家里。后面几天见着人了，看见手上的伤，才知dao怎么回事。

柯寅川没对这事说过一个字，都是他shen边那个陈助理打点一切。不过人都住到家里来了，肯定要十万分小心地照顾着，他虽摸不清状况，但也并不是什么都看不出来，自杀过一次的人，总是更叫shen边的人防备着，他不想贺程困死在里tou。

多好一个年轻人啊。

“贺老师啊，没什么过不去的，你还年轻，万事，多想想自己，过日子，总是磕磕绊绊的……”

过日子，贺程被这三个字说得一愣，以至于张叔后面说了什么，他全没在意。

贺程总是时常陷入沉默，张叔见他又垂着tou发愣，便住了口。他没有帮柯寅川说话，他不清楚他们之间的事，也心疼贺程，他也不是没有年轻过，两个人之间的事与感情，只有彼此最清楚，更何况他一个连旁观者都算不上的人。

收拾完，张叔推着他出去。

“谢谢。”

张叔轻轻拍了拍他的肩，没有言语。

柯寅川不知dao什么时候下了楼，穿着一shen睡衣，tou发还是半shi的，站在对着花园的落地玻璃前喝茶。他转了shen，坐到沙发上，扫了张叔一眼。

俩人这是要说话，张叔把贺程推到沙发边，回房了。

柯寅川姿态随意地靠在沙发上，不急不缓地品茶，目光投在客厅墙上那幅画上，那是月下平静的海，不是什么名画，甚至有些简单。

贺程也跟着看过去，笔chu2细腻，能够感受到画者的用心，但是似乎太过细腻了，反而显得不够生动。

“怎么样？”柯寅川收回目光。

“嗯？”贺程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回dao：“还不错，不过或许因为太想画好了，用色不够大胆。”

“是么？我觉得很好。”柯寅川抽出gen烟，夹在手里，“可以么？”

“随意。”某zhong意义上，柯寅川是个很绅士的人，如果不是因为彼此之间畸形的关系，贺程觉得或许他们可以zuo不错的朋友。

缥缈的烟雾遮住柯寅川的眉眼，贺程的shen影像透过一层轻纱落在他眼里：“后悔么？”

贺程不解：“你指什么？”

“所有。”

贺程思考了一下，不知dao他想听什么，只拧眉看着他。

“算了。”柯寅川xi了一口烟再缓缓吐出，“为什么要逃，原本不是ting好。”

烟雾不再遮住他，狭chang的眼睛下，是幽黑的瞳，目光锐利，直直地望过来，不容躲避。

贺程哂笑一声，想起三个月前的事，心中又堵上了一口浊气。

ting好，对柯寅川而言或许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