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纱遮面的太吾戈临走下车,与迎上来的一众道人见礼寒暄。
有个看上去比同伴们老成不少的小道士,一瞧见太吾戈临的身形,面露自责之色急忙道:
“神匠大人,您有伤在身,这位夫人也怀着身孕。从山门前往紫霄宫的山路不通车马,是、是贫道招待不周,我这就去叫几个挑夫,抬两架肩舆来——”
“在下虽然有些不适,但毕竟是个武人,爬山登高还是无碍的,各位道长不必费心了。”长孙玄客凤目含笑,朝他们拱手一礼,“夫人会些拳脚功夫,身子骨不弱,月份也不大。武当山是闻名天下的仙山福地,我们慢慢步行登高,也正好游览沿途山水风光。”
“此次是我有求于贵派,便带了些薄礼上山,还望各位道长莫要嫌弃。”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几个年轻道士瞧见车队拉来的货箱,一看便装了许多价值不菲的名品刀剑,都是面面相觑。长孙玄客这般卑辞厚礼,待客之道定然不能太过敷衍,一时间没人敢应下。
梅方旭一出现在众道人视线之中,便引发阵阵此起彼伏的骚动。
“朔方师兄!”
“是朔方师兄……”
“有劳师弟们将车马安置妥当,此处到紫霄宫路途并不遥远,我带领贵客一行上山便好。”
几位道人如小鸡啄米一般点头连连,一道道憧憬仰慕的视线偷偷落在那一袭白衣的挺拔身姿之上。于武当派的年轻弟子们而言,朔方子的话恐怕比自家严苛啰嗦的师尊发话还管用。
有个小道士忽然想起了掌门真人的嘱咐,天真直率地开口提醒道:“朔方师兄,掌门让你上山后,先去紫霄殿扫台阶,再领客人去配殿见他和青韵子师兄——”
旁边一个一脸焦急的同伴赶紧扯了扯他衣袖,让他打住话头。
“扫台阶?”顾修远眼中露出玩味笑意,上前拍了拍梅方旭忽然僵硬的肩头,“朔方道长,你这是犯啥事儿了,一回来就遭掌门真人这样惩罚?”
白衣道人闷头将佩剑系在腰间,在太吾戈临探究的好奇视线中憋红了耳朵,只好避而不答:“各位把行李收拾收拾,趁天色不晚,我……我这就先带诸位上山。”
一行人带着下人小厮,踏上了通往紫霄宫的山路。
等身后道人们的身影逐渐远去,太吾戈临便急不可耐地掀开笠帘,一溜小跑来到那雪白身影旁边,嘿嘿笑着拉起梅方旭的手。
“旭哥哥……快,快告诉阿临,掌门真人为何要叫你扫台阶去呀!”
梅方旭捏捏他纤长有力的手指,低头问:“阿临嫌不嫌累?要哥哥抱你上山么?”
笑吟吟的蓝眼睛直勾勾盯着他越来越红的耳尖,一口回绝:“不要,快别转移话题了!这扫台阶,是个什么说法?”
梅方旭参加武当门派大较时刚刚成年,他不爱显山露水,又久居大元山潜心修行多年,即使门人素有听闻掌门座下有一名年轻的天才弟子,也是在那次大较中才得以首次窥见朔方子风采。
参与大较的门人,多是些小有所成的门中名士,大都已至而立之年。而梅方旭初露锋芒,就一路悍然闯入决赛,每场较量不出三招,便以迅猛声势夺得胜局。
决赛之中与他对阵的,乃是长他十余岁的同门亲传师兄、门中地位超然的紫霄宫监院,青韵子。二人势均力敌,鏖战多时,决胜之时,朔方子竟然使出了已至大成的“先天少阳剑气”。
运功之人年纪越轻,这一剑招威力便越强悍,而梅方旭以十八年纪练成此功,乃是武当开宗立派以来的首例,一时之间震惊四座,少年天才之名传遍了大江南北。
然而这一招威力莫大,乃是朔方子本元阳气所化,至阳至强的剑气击出后便覆水难收。青韵子有雄厚真气护体,仅被震下擂台受了轻伤,然而擂台背后数十丈开外便是武当山上最为宏大壮丽的紫霄殿,雕有莲花纹的石阶经历了千百年风雨仍然美轮美奂,却于一夕之间毁在了这一道溃石震山的少阳剑气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