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子扑到他怀里。
君霁雪抬手抱了个满怀,闻着万花身上淡淡的艾草香,心跳加快。
“出来了。”他轻声说。
凤寒枝两手抵在少年胸口,听到他这么说抬头对上少年的眼睛,干净、澄亮、如冰雪般透彻。
那时君霁雪好像跟他说了什么,但过了太久凤寒枝已经记不清,只记得上岸后,对方的师兄师姐不知从哪儿钻出来将君霁雪教训了一顿。
名声在外的小道长意外的乖顺,被骂也没半点不耐烦,悄悄抬起的眼角余光瞥着他,像个不安分的小孩。他头一次觉得天才也有些可怜,奔着打好关系日后好走后门的想法打断了坤道喋喋不休的说教,抱着满怀莲蓬荷花送去将这事揭了过去。
那次出谷凤寒枝就没打算再回去,那个人人和乐的世外桃源并不适合他这种喜好争权夺利的人,他要功成名就,便需离开温床。名剑大会结束后他加入了扬州着名的帮会,满心满眼都是利益的算计,至于那个风荷下向他要莲子的少年道士,早就不知道遗忘到哪里去。
自然也就不知道那日分开后,一向听话的君霁雪向师兄师姐要了他给的全部荷花,也不知道少年抱着一束莲蓬舍不得吃,将嫩得能掐出水的莲子留成紫到发黑的“小石子”,最后“石子”打了孔,穿成一串挂在纯阳宫首席的左手腕上。
凤寒枝剥了一颗莲子丢到嘴里,感受到那一丝苦意,神智清醒起来。其实他至今都不明白君霁雪当初为什么要娶他?明明连话都没说过几句,却不惜违逆家族,硬要娶他做男妻。师姐说纯阳宫的脑子多少有些毛病,看来是真的。
就在这时游廊拐角处疾步走来一位青衣女子,他停在凤寒枝身边,俯身附耳道:“帮主,那批货找到了,在国相府上。”
凤寒枝原本懒洋洋的眸子瞬间变得锐利,丹凤眸眯了眯,“国舅今夜可还去春风得意楼?”
朝里这位国舅爷财色权利中最好这一个色字,偏偏家中悍妇,只敢借同僚托词流连花楼。
“去了,与户部孟大人一起。”
“将这消息透露给孟夫人。”孟夫人性子不似国舅夫人那般彪悍,但心眼却多,这事过了她的耳,便少不了国舅夫人的事。只有这两个人都不在国相府中才好办事。“贵人只要珍珑草,化像草与珍珑草极为相似,你去百草堂取几株带给陆淮兄妹,让他们准备好,宵禁之前动手。”
如今贵妃势头正盛,他们得罪不起国舅府。但这笔生意很重要,贵人开了价是抬举他们,也是让他们证明自己的实力。光靠城郊的地皮养哪里养得活这么大帮子人,他必须借这次机会拿到西市的经营权。
青衣女子,也就是洛筱筱一一应下,又道:“帮主上次让我查的城外流民营失踪一案已有眉目,一共二十三人,都是无亲朋好友的寡居之人,方圆百里不见尸骨。”
“把这消息递给杨舒文。”他说完,心中有些不安,道:“给薛世子提个醒,杨舒文再这么查下去恐怕会出事。”
“是。”洛筱筱答,然后便没再说话,凤寒枝等了会儿没等到想听的,侧过头看她:“这就完了?”
女人点点头,又问:“帮主想问什么?”
凤寒枝微微皱眉,手指碾着莲子抿唇不语。
“哦,隐退的几位已经安置好,不会有仇家找到他们。疏桐和阿雨的行李也打点好了,你点头他们就马上去万花谷。今年雨水颇好,收租应该能收齐……”她越说越琐碎,眼见男人的脸色快要绷不住,赶紧打住回转道:“帮主要是想问纯阳宫那位首席的话,他最近在长安驿站落脚,据说是两个月前带师侄来为贵妃祈福,结果最后一天师侄却在皇宫里神秘失踪。”她看见自家帮主面不改色,放着胆子说出那人的称号,“好好的一个人在皇宫里弄丢,皇帝震怒,将皇宫翻了个底朝天也没找出。栖梧道长随即回了纯阳宫,没多久就又下了山。那段时间你在外押货,平时又不许我们提起栖梧道长,所以……”
所以没人告诉他,栖梧来了长安,还出了这么大的事。
凤寒枝叹气,“行了,不怪你。以后照常报给我。”
“他一个人来的?”
“嗯,你又不是不知道,纯阳宫这位首席独来独往惯了,十丈开外就能冻死人。人虽在驿站落脚,但我们的人既没看见过他出门,也没看见过他回去。”
“行了,你先下去。”